那个秋天的记忆

秋天是怀念的季节,怀念人、怀念事、怀念往日的时光。

一九七六年秋天,父亲想到望都,唐县去看看,那里曾是父亲三十多年前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那时日本人占领华北和冀中地区,在家乡生活艰难,父亲为了生计就和一位同行朋友来到望,唐二县谋生,因为日本人占领城里,他们就借住在唐县城正东六华里一个叫固显的村庄,房东姓崔,是一个比父亲大上三两岁的纯朴农民,父亲在这里生活了两三年的时间,他和那位房东相处的很好,离开那里后有些东西还寄存于那里。时间匆匆,三十年瞬息而过,父亲再没有到过那里,父亲很怀念那个地方和那位房东,家乡与此地虽然相距只有七八十里,也没有时间前往,那位房东有时还捎口信来打听问候,为此父亲很是感激。

家人商量后让我陪父亲前往,我们准备了一些礼物,便登车上路。本来到达望都和唐县只有不远的路,但那时社会混乱,交通不便,只能坐车先到定县住下一宿,然后第二天再乘车到达目的地。记的是一个秋天的下午,我和父亲到达定县,住在车站附近的旅馆,第二天大清早便坐上了去唐县的汽车。秋天的冀中大平原,天高云淡,视野开阔,一部分还未收割的庄稼在田间绿灵灵地生长着,一路上父亲很少讲话,但我发现他的精神很好,目光一直注意着窗外,或许是上了年纪,或许是近几年父亲受过的磨难太多,父亲显的苍老和沉静,当然旧地重游使他的情绪是很高的。父亲讲,那时他们从家乡到这个地方是骑辆破自行车,没有公路,是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串过去,路上要经过多少次日本人的岗楼盘察,要走整整一天的时间,而现在只需要二个多小时。驶出定县城后不久,便顺着京广线北行,路上不时有飞驰的列车,车到望都,街道比过去宽了,但街两侧是关门的商店、饭馆,机关,破烂的门窗,街墙上贴有怀念伟大领袖的标语,街上走过毫无表情的人们,不远处还可看到几个搞武斗的碉堡和几个背枪的造反战土。车在望都站停下,又上来几个旅客便又继续西行,只半个小时就到达了这个叫固显的小村,它在望,唐公路北则,隶属望都,但离唐县城只有六七里路。

已经三十多年了,父亲讲,几乎还是老样子,村子没有什么大变化。我和父亲很快找到房东的家,记忆中是三四间陈旧的北屋,大概还在有两间西房,院子不算很大,是典型的平原式的院落,北房西南门,院内鸡狗猪乱跑,柴草满地,屋主人大概都已去地里劳动,只有老房东,我们的到来使老房东很是高兴,他拉着父亲的手高兴地上下打量,问这问那,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然后紧拉我们来到他住的屋子休息,老人忙着叫人去招乎下地的孩子们回来待客,这时我仔细打量这位老人,六十五,六岁,满睑皱纹,中等身材,微微有些驼背,眼很有神,一看就想到年轻时是个勤劳干练的庄稼人。父亲又在院子里转转,大概记忆起往日的时光,回到屋里,和老房东说着话,老人告诉说,他的几个孩子都已各自单过,只有小儿在自己身边,全在生产队里劳动,队里没有什么收入,生活过的一般,你看院里院外,这些东西跟过去没有什么区别,父亲点点头,老哥俩似乎又回到过去时候,听到老人叹口气,说,村里这样穷,队里这样穷,又看不到好的兆头,不知道怎么过呢!父亲安慰他,又不是只咱一家,农村都这样、我们那里劳动一天工值八分钱,买不了一包洋火、咱老百姓的命就是苦、没有办法,哎!怎么过?还一天天照样过呗。

中午饭是鸡蛋烙饼和稀饭,我猜想这一定是老人家最高的礼仪了。他的几个儿子也过来问候。下午老人找了辆自行车,我们就去了唐县城。转了半天,我记忆最深的是参观了白求恩纪念馆,里面什么陈列品也没有,破破烂烂,门窗玻璃被砸得乱七八糟,破砖烂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天黑时才回到家中。

第二天老人又领父亲去村里村外转了半天,父亲讲准备回去,老人又多拦了我们一天。

第三天早晨,我们准备回去,老人依依不舍并送我们到村南的汽车站,我们正在等公共汽车,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突然在我们面前开过两辆向西方向的解放牌大汽车,车开的很猛,也没按喇叭,在我们面前飞驰而过,前边一辆大车过后约一百多米处突然停住。我想是这小子开的过猛车出了毛病,活该,那知车门开了,司机出现,他伸着脖子大声喊叫我的名字,我想这个地方,我并没有熟人,是不是搞错了,我疑惑地朝前两步仔细一看,原来是中学的老同学张宝军,六八年他就去了内蒙包头的建设兵团,还通过几封信,真是喜出望外,我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他也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们俩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他说刚从包头调回到保定邮电局作司机,还设顾上写信告诉我,他说他们是去曲阳县邮局办事,我告诉了他我现在的情况,因他还要追赶他的车队,我们匆匆握手告别,后来我多次去保定看望他,

坐上开往东去望都的车,半个小时就到了,父亲看时间还早要在望都县城转转。望都城是平原上的一个小城,但历史悠久,城内遍布着不少古迹,父亲依着旧有的印象,打听那个栽于北宋年间有千年历史的“桐铁柏”,我们转了几个小巷,寻问了不少人,才在一个众多居民房屋包围的地方,找到了那株经有千年风霜雨寒吹打的古拍,但已面貌全非。父亲带我又穿过几条窄小弯曲的街巷去寻找那个有名的鸡呜井,父亲讲位置就在城墙东则拐角处,用石子或砖块向水中一投,就可听到象鸡叫一样的声音。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后来遇到一位老年人才低低地叹口气说,破四旧时早已被当成反动东西砸烂填埋了,父亲听后一脸扫兴。子丹庙,父亲记忆中是一个规模宏大的古建筑,是为纪念燕太子丹所修,据说他曾给百姓办过不少好事,现己成为军营,旧时的大门己拆除,我向站岗的军人说明来意,这位战土告诉说我们,庙己没有,古树也己刨掉,只有几块破石碑斜躺在一个角落里,说明这里曾有古迹存在。父亲说还有药王庙过去都曾看过,大概也己名存实亡,。因为时间不早,我们没去,父亲也不想去看了,虽然没有看到这些东西,但毕竟又来过这里一次,也算旧地重游吧

我们又坐车返回定县,定州车站饭馆作焖饼很有特色,做的又香又脆,很是实惠,很适合旅人食用,以往每次外出我总要在这里吃上一顿。我和父亲坐在饭馆里准备吃饭,若大的食堂内没有几个人吃饭,在我们旁边座位坐上,有三位食客,两男一女,女的大约二十岁左右,操四川口音,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也操四川口音,另一个男人有五十岁左右,但胡子刮的铁青,满脸皱纹,从说话中,我猜想是四川的父亲来看望这里的女儿女婿,这是准备回四川女儿女婿来送他的。那几年人们为了活命,好多四川女子自己过来或被人贩子拐卖到这一带,有些比较般配,有的则相差很大,这个男人看年令比他的岳父还要大十来岁,这是一种奇异的婚配,那些可恨的人贩子把女子领来,把钞票一装走人了之,这些大婚男子,不乏有残废、有病,贫困,等原因,望着这个比他女人大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劲的殷勤点头,我的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时,走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衣服破烂满脸愁容的年轻人,端着饭碗过来向我们乞讨,望着他那健壮的身体,长长的胡须和灰尘满面的脸,和那无奈的话语,我想是因落难,是因懒散,还是另有原委,一个这样男人竞然沦落到这步田地,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那时间在我脑海中闪过这样的观念,要警告自己,一定要勤奋劳动,竟竞业业,光大祖艺,使我们的一代代不要出现这样的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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