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有那样的一天

在春天的江南行走,在我故乡梦影、春笋露尖的江南,在布谷噪醒、蛙鼓助声的江南,在茶芽染绿、菜花点黄的江南,尤其是在丝雨润湿桥栏和裙边的江南行走,稍不留意,就会一脚滑溜,跌入湿漉漉的意境,从此再难返身。

我无数次进出过家乡秀丽的小山城——温泉,感受总是淡雅而温情。有那么一天的黄昏,我骑自行车去,途中车胎破了,只得无奈地推车前行。无意中抬头前望,呀……!真正惊呆在原地挪不了步。晚秋夕阳下,小小山城远远地浮现在层层叠去的绿色丘陵的顶端,金光闪烁,富丽堂皇,最像幼儿园大班小朋友画出来的梦想天国。我以为看到了海市蜃楼,揉揉眼睛再看,还是实实在在的,那些建筑的外形都很熟悉,有的寓住过,有的进去过,只是不曾想有如此美轮美奂的观感。没有带相机,只能呆呆地看了许久,直到金光转淡转暗,才依依地慢慢赶路。这挥之不去的奇景,至少两次驱策我在同样的时间和地点去重看,然而看到的都是平平常常的水泥砖瓦小城。

这就像我六七岁时的一个冬夜,在一位伯伯的呵护下,在故乡小镇露天戏场前的炉火摊上,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滋味永生难忘。后来走过很多都市城镇,吃过各种牛肉面,也专门回到童年的小镇去吃各家的牛肉面。就是不行,就是再也没有那一碗好吃了。

有的事,有的物,尤其是有那一瞬间的感觉,是偶然遇到而永难复得的。古往今来中的那一时刻,纵横万里中的那一场景,攘攘人寰中的那点人事,意马心猿中的片刻感受,就那么适宜地碰在一起。这偶然中的片断情景、星点成分,往往都是机缘巧运、浑然天成的,是妙意独享、难言于人的。所以张文光“偶得故人天上句,如怀明月夜中行”的欣喜,真是他个人的欣喜,不足分予他人。

我记忆中还有总不退色的那么一天的感受,江南春雨清明的感受,用“温馨”一词来表述仍嫌不够,可再也找不出更好更有表现力的词儿来了。

在鄂南与湘北交界的地方,有三个着名的古茶镇,清末明初曾有多个国家在这里开设茶庄,机制各种红茶、砖茶,用独轮车推至长江口船运到汉口、牛庄(九江),然后转销内蒙、新疆和国外,最盛时有四十八家大茶庄。古茶镇旧貌至今还十存二三,窄窄的石板街正中独轮车推出深深的轮槽还清晰可见,老店铺斑驳的红漆木门前坐着梳理白发的老太太,娴静、从容、优雅,悠悠地透着古茶镇昔日繁华的余香。我曾带学生们在羊楼洞古茶镇中学里实习过,也曾带领鄂南茶史研究课题组来这里调查过古茶镇的发展历史和现状。我曾追寻过传说中松峰山茶王树存在的踪影,曾探访过长长茶峒中至今还供奉着孙权的吴主庙,曾发现韩愈文中不知籍贯的雷万春原来在此地雷家还有香火传递,也曾夜宿松峰山口聆听松峰茶魂“呜…呣……,呜…呣……,呣…喔…呒…呜……”的韵唱。

日寇的飞机轰炸去了古茶镇往昔的繁华,京广铁路的修通,使三大古茶镇的茶事集中到新兴的铁路小镇——赵李桥。这里新建起国家级的大茶厂,有万亩茶园,是当代新疆、内蒙、西藏饮用砖茶的主要生产基地。

赵李桥镇上管茶业的吴镇长,曾是我当班主任的干修班学员,也与我同岁,场面上叫我老师,其余时间则叫我老庚。这年清明前后,他约我去品尝“明前茶”,我也要收集一些有关茶事的资料,就欣然应约了。

这天早晨,我从容成行。天清气爽,感觉只是轻快。来到学校门前的大道边,等搭乘往南去的公汽。有人过来打招呼,是上学期才来的新老师。她袅袅地走过来,春睡才起,略梳洗便出来买早点,婷婷的身段披曳曳的长发,慵懒而清新,自然让人浮现出《长恨歌》“云髻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