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的故事

  每年刨地瓜时,我都能吃到鲜嫩可口的地瓜。

  地瓜,又名红薯、白薯,以悄然匿身于地下而得名。看上去,貌不惊人,粗陋寡俗。在收获的田野,它不像金秋成熟的瓜果,标榜和炫耀自己的充实和奉献;不像高粱涨红了脸,显示自己的火热和奔放;不像谷子躬曲着腰背,显示自己的丰满沉甸;不像棉花绽放笑脸,许诺温暖和至诚……它总是毫无选择的扎根泥土,靠匍伏地面的茎叶吸收养分、阳光,默默地养育和壮大,经过春夏,时值深秋临冬,在田垅隆起大地丰盈健美的胸脯,让栽秧人刨出一个个惊喜和满足。

  我是从小吃地瓜长大的,对它别有一番深情,尤其是遇上灾年,地瓜就成了救命的唯一吃食。五十年代有次遭水灾,地里的庄稼来不及收割全被洪水冲走,只剩下埋在地下的地瓜,面对滔滔的洪水,危在旦夕。我们早学会游泳的一群孩子游到地瓜地,一个猛子扎下去,便捞到充饥之物。那年农村大刮“共产风”,粮食被折腾殆尽,地里只有地瓜了,这时地瓜慷慨敞开普救众生的襟怀,从根到梢,从茎到蔓,从秧到叶,全用来充实饥饿的肠胃。后来在学校里没有粮食吃,学校就组织师生到地里翻找被遗留的地瓜以此充饥。

  吃地瓜长大的人,有的成了英雄,有的当上了将军,有的成了名流,他们走南闯北,天上地下,在各自的岗位上施展才华,建功立业。还有那家乡的父老,他们一刻也没离开生长地瓜的土地,年年挥洒汗水,用自己的辛勤和力量描绘和装点家乡的面貌,创造着不凡历史和文化。这些人每每回味起吃地瓜的情景,便涌起脉脉亲情和对地瓜的追怀。

  我总想透过地瓜的风骨和血脉写点什么,但始未成篇,去年我突然来了兴致,到家乡搜集到一个关于地瓜的故事。相传清朝乾隆年间,家乡有个秀才,经苦读数年,赴京应考进士,因家境贫苦,无食物携带,妻子只好为他焖了地瓜当盘缠。他一路晓行夜宿,饿了吃块地瓜,渴了喝口凉水,当身边只剩下两块地瓜时才赶到京城郊外,一打听,不料考期已过。他很伤心,他想到在家里眼巴巴盼着他金榜题名的贤妻老母,又回想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艰辛,便捧着地瓜痛苦起来。这时恰好乾隆皇帝微服私访路过这里,见此状一打听才知是误考的儒生,顿生恻隐怜悯之心,便指着他手里的地瓜说:“你就以它为题作篇文章吧,作好了,我可转予主考大人,算作补考。”秀才见来人不凡,心中大喜。他捧着地瓜触景生情,感触万端,含泪挥笔一气呵成《地瓜的自述》:“我甘愿埋在地下,不见天日,不露风采,貌相丑陋,生性憨厚。忆昔日年半岁稔,豪门视我如粪土,绝不挂齿,只抛猪圈鸡栏,薄以充牲禽之饥腹。我欣与寒门乞丐相伴,解决危命旦夕的老幼妇孤。那年忽粮荒岁饥,我名声身价陡高,豪门富翁饥肠辘辘,捧我如饿虎,父子争我,吞咽无顾咀嚼,还恨不得供奉之神桌。非是我自吹自擂,夸口炫耀,我有起死回生的神力,我有扶困助救的奇能,胜似那补虚增力的丸散,济苦救命的丹膏。没有我,赵武灵王绿林救卯,伍子胥丹阳吹萧;没有我,梁武帝饿死台城,孔子绝粮,丛者愠恼;没有我,朱买臣难挑柴担,吕蒙正忍饥破窑。我被埋没,我受屈辱,向谁道苦?世人轻我,向谁诉说?……”乾隆听了,连声叫绝,庆幸无意中发现一才华出众之儒生,顿生同情共鸣之心,回朝后遂为秀才续了考,中了进士,并封了官,后人便称他为“地瓜进士”。

  为我讲故事的就是村头的奉喜叔。对这个故事我虽然感到奇妙,但还是半信半疑。奉喜叔倒是有与地瓜有关的真实故事。奉喜叔是种地瓜的老手,那年他引种“胜利百号”,一棵地瓜长到好几十斤重,他携着地瓜到了省城,又是照相,又是展览,好不气魄。奉喜叔还是解放战争时的支前模范,抬担架,送军粮,立过战功,他常常讲八路军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故事。那年,解放家乡的炮声隆隆响,一个四川籍小战士负伤在他家养伤,伤未痊愈,小战士求战心切,趁大军挺进经过村边时,偷偷从家里撑着身体跑出来追赶部队,这时伤口突然发作,虚弱的身体倒在奉喜叔地瓜地里,夜里秋风一吹醒了过来,这时肚子饿得实在难忍,他一伸手,正好摸到一块裸露地面的地瓜,他心里猛一亮,可是立即想到群众纪律,手不由自主的缩了回去,硬是死在那里。第二天奉喜叔在地瓜地里找到死去的小战士,见他手边长着的地瓜,便一把将他搂到怀里,失声哭到:“好孩子,你真憨呀!”当时高粱、谷子都动情,叶子上滚下泪珠,那地瓜也呜咽了。奉喜叔说到这,眼里含着泪。

  随着生活的不断提高,人们似乎忘掉了地瓜,人们用不着把它当充饥之食,当我讲起地瓜的历史,孩子们也不屑一顾,偶尔吃上一块,也似乎变味了,但是我还是回味着地瓜的故事和历史,这大概是怀旧的人之常情吧。

  

分类:经典伊人综合在线 | 人气: | 时间:2016-02-19 08:39:32 | 发布:伊人综合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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